2026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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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確實已經改變。彷彿就在不久之前，我們獲取新聞資訊的渠道仍主要源自電視頻道及報章。然而，這些日子早已一去不返。如今，數碼工具盛行，要建立網誌或社交媒體渠道，並吸引受眾變得容易。
這其實是一件好事。經濟學告訴我們，當資訊能夠被廣泛而有效地傳播時，市場便能運作得更好，因為價格及產品可以迅速因應需求變化作出調整，最終令消費者受惠。而且，我們從未像今天這樣擁有如此廣泛的評論員及關鍵意見領袖（KOL），能夠即時為保險市場帶來最新資訊。
然而，在資訊傳播方面，速度和可獲取性並非唯一重要的因素。準確性同樣至關重要。當發放的資訊後來被證實有誤時，其對市場造成的不良影響可以既廣泛又即時。
最近，有一則令人憂慮的傳聞在社交平台發佈，提及執法機關已對保險市場內未具名的公司採取行動，作出多項拘捕。據稱涉及的罪行為故意偽造資料，將客戶分類為專業投資者（Professional Investors，下稱「PI」），藉此規避保監局引入的佣金攤分要求。
消息一經傳出，市場隨即流言四起，紛紛猜測哪些公司及從業人員牽涉其中。被外界揣測涉及事件的人士，亦不得不在短時間內公開澄清，以回應毫無根據的傳聞。
事後證明，該消息報道中最吸引眼球的部分其實並不屬實。根本沒有發生任何相關拘捕行動或醜聞。這則報道正正是我們近年耳熟能詳的一個詞語所形容的情況：假新聞（fake news）。
這次事件帶來一個顯而易見的教訓，就是準確性的重要性。任何平台若透過提供真實消息及有價值的意見而建立起受眾的信任，便同時肩負著確保報道真實可靠以維繫這種信任的責任。畢竟，其報道內容可能對受影響人士帶來實際而重大的後果。
然而，除了這一點之外，這次事件還有另一個同樣重要的教訓，而這亦正是本文希望探討的重點。
這則報道之所以引起如此大的迴響，是因為儘管部分內容後來被證實失實，但其所依據的核心指控，卻確實屬於一種有可能發生的不合規行為。換言之，這就像是一部以香港保險市場為背景的小說情節。那種讀完後令人覺得「這種事情將來真的有可能發生」的小說。既然這項虛構罪行情節已經被完整呈現在我們面前，我們現在便獲得了一個難得機會，可以防止它在現實中發生。那麼，就讓我們開始吧。而這亦正是本文希望探討的重點。
首先，讓我們說明一下上述故事所涉及的專業投資者豁免安排。
專業投資者（PI）並非源自保險監管制度的概念。顧名思義，此概念源自香港的投資監管框架，即《證券及期貨條例》（第571章）及《證券及期貨（專業投資者）規則》（第571D章）（下稱「《專業投資者規則》」）。上述法例引入專業投資者制度，將具備足夠投資知識、經驗及／或資產淨值的人士界定為成熟市場參與者，以區別於零售投資者。基於此特殊安排，持牌證監會中介人在與專業投資者進行業務時，可獲豁免遵守若干主要為保障零售投資者而設的監管規定。
不少人壽保險產品同時具備儲蓄及投資元素。因此，隨著保監局近年加強有關產品的保單持有人保障要求，亦引入了專業投資者概念，容許保險公司及保險中介人在面對專業投資者（即成熟保險買家）時，可獲豁免遵守若干規定。
近年推出的兩項主要豁免例子如下：
上述第二項豁免，即分紅保單佣金攤分安排的豁免，正正就是該虛構消息的報道的故事主線。
根據有關指控，一家保險經紀公司與一家保險公司涉嫌串謀偽造資料，將實際上不符合專業投資者資格的客戶界定為專業投資者。藉此，它們便可依賴專業投資者豁免，規避佣金攤分要求，並將經紀公司的佣金集中於首年支付。
無論在上述哪種情況下應用專業投資者豁免，保險公司及保險中介人均必須設有適當管控措施，並切實執行有關措施。以佣金攤分要求的專業投資者豁免為例，《應用說明》明確指出，保險公司：
(a) 必須設立並實施適當且有效的管控和程序，能在獲取客戶及了解客戶（KYC）的過程中確認潛在保單持有人是否符合專業投資者的資格；
(b) 必須根據相關管控和程序，確認該保單持有人為專業投資者；及
(c) 在設計佣金結構予持牌保險中介人時，該佣金結構仍可持續地符合《承保長期保險業務（類別C業務除外）指引》（指引16）中有關適當報酬結構的基本原則。
就(a)及(b)而言，這意味著必須收集客觀證據（例如銀行結單或投資組合報表），以確認客戶符合專業投資者資格。至於(c)，則要求保險公司說明其如何確保向有關中介人支付的酬勞架構，不會產生錯配的激勵機制（例如過度著重銷售而忽略持續服務），從而確保即使不應用佣金攤分要求，專業投資者保單持有人仍然獲得公平對待。
作為保險監管機構，我們不難理解為何這則報道即使屬於假新聞，仍然令人覺得可信。畢竟，每當我們引入新的監管要求時，以下情況並不罕見：
正因如此，當那則虛構消息曝光時，市場的第一反應並非「這真的發生了嗎？」，而是「這次又是哪一家？」
這次事件的第一個啟示，是要明白專業投資者豁免是一項特殊安排。只有在保險公司及保險中介人設有足以達致豁免目的的管控措施及程序時，才可依賴有關豁免，而非僅僅流於形式地「打勾確認」。
設立專業投資者豁免的原因，是在於面對成熟消費者時，某些主要為保障零售消費者而設的監管規定或許沒有必要適用。因此，確保豁免只適用於真正符合專業投資者資格的客戶，以及確保保險公司和中介人的程序能夠實際達成這一結果，便顯得尤為重要。如果未能做到這一點，便等於實際上將保護零售保險買家的重要客戶監管保障移除。這不但對客戶不公平，更會動搖保險市場信任的基礎。
然而，專業投資者豁免並不只有上述目的。作為次要目的，即使保險公司沒有對有關酬勞安排採用佣金攤分要求，仍須能夠證明就保險中介人的有關酬勞架構不會造成錯配的激勵機制，而客戶，即專業投資者，仍然獲得公平對待。當保監局要求保險公司作出這項說明時，保險公司僅向保監局表示「我們已確認客戶屬專業投資者」並不足夠。這並沒有回答在不應用佣金攤分要求的情況下，如何確保該專業投資者仍然獲得公平對待。如果無法作出這項說明，便不應應用有關豁免。
第二個教訓則更直接，也更具震撼性。在這則虛構消息中，有人指稱一家持牌保險經紀公司與一家保險公司互相串通，利用虛假文件將客戶包裝成專業投資者，以規避佣金攤分要求，並將大量佣金預先支付予保險經紀公司。
假如這種情況真的發生，我們有理由推斷其後果將會是：
因此，千萬不要有這種念頭！
在現今的數碼環境下，KOL 確實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他們在提升市場透明度及分享具洞察力的評論方面發揮重要作用，而不應以犧牲消息的真確性來換取點擊率。然而，當他們發布錯誤資訊時，可帶來真實而重大的後果，甚至令讀者開始對其日後發表的每一篇文章都產生懷疑。
不過，換一個角度看待這次失實報道，若當中的內容屬實，對保險市場聲譽所造成的損害將遠比一則錯誤消息更加嚴重。
因此，讓這次事件成為一次超前的警示。專業投資者豁免是一項特殊安排，不應被無限擴張或濫用，更不應成為規避零售保險買家監管保障的工具。
專業投資者豁免制度能夠有效運作，有賴保險公司及保險中介人建立適當管控措施，以識別真正符合資格的專業投資者；同時，亦必須能夠清楚說明，即使若干保障措施不應用，有關專業投資者仍然獲得公平對待。若能妥善做到這一點，便能進一步增強市場信任。
至於如果做不到會有甚麼後果，拜這則虛構消息所賜，相信市場現時已可透過本文得到答案。
備註：
1 參見 https://www.ia.org.hk/en/legislative_framework/circulars/reg_matters/files/Circular_20250313_IUL.pdf